初秋的北京长安大戏院，檀板声起，水磨腔回荡舞台。
“兰情冉冉”张冉昆曲艺术系列演出第六季正在上演。
与普通巡演不同，这一季演出的特别之处，不只是《牡丹亭》《玉簪记》等经典剧目再次登台，更在于一间民营昆曲工作室与三家国有院团展开合作，让一位演员、一支小型团队能够跨越地域完成专业演出。
从北京到上海，再到南京，一场围绕昆曲展开的合作，也成为观察民营戏曲团体如何降低运营成本、整合专业资源的一扇窗口。
张冉是昆曲闺门旦演员，师承昆曲名家张洵澎。
自2010年以来，她曾在国内外演出昆曲《牡丹亭》400余场，并于2015年获得第25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新人主角奖。2018年，她创立上海张冉昆曲艺术工作室，成为国内较少见的民营昆曲团体之一。
对于戏曲演出而言，一台完整的大戏并不是一个演员就能完成。
演员、乐队、舞美、服装、化妆以及舞台技术等环节都需要专业人员协同。传统巡演往往需要整个团队随演出地点移动，对于规模较小的民营团体而言，交通、住宿和人员调度都意味着较高成本。
张冉因此探索了一种不同的方式。
此次系列演出中，她分别与北方昆曲剧院、上海昆剧团、江苏省昆剧院合作，根据不同城市和剧目整合当地院团的专业资源，让演员与乐队、舞台保障等力量在当地实现快速衔接。
这种模式也被张冉概括为“轻运营”。
传统巡演更像是一个完整剧团整体移动，而张冉的探索则试图把巡演所需的资源拆分开来。
演员和核心创作人员前往演出地，当地院团则提供相应的演职人员和舞台资源。
这样既减少了长途巡演的人力和差旅成本，也能够充分利用当地专业院团已有的演出条件。
这一模式此前已经在“兰情冉冉”系列演出中得到实践。
自2023年第一季启动以来，上海昆剧团给予了相关支持。本次第六季系列演出，则进一步把这种合作方式延伸到北京和南京等城市。
对于民营戏曲团体来说，这种方式解决的不只是“怎么演”的问题，也涉及“如何持续演”。
当有限的资金和人员能够更多用于艺术创作和演出本身，民营团体便有机会扩大演出半径，同时降低跨区域演出的经营压力。
此次演出分别在北京、上海、南京展开。
北京站与北方昆曲剧院合作，上演《牡丹亭》《玉簪记》等剧目以及多出经典折子戏；上海站与上海昆剧团展开合作；南京站则与江苏省昆剧院合作。
三家国有院团拥有各自成熟的演员队伍、乐队和舞台运营体系，为民营团体跨区域演出提供了专业支撑。
对于观众而言，看到的是一场完整的昆曲演出；而在舞台背后，则是不同机构、不同演员和不同专业团队之间的重新组合。
这种合作方式，也让“一个人的剧团”不再意味着只能依靠有限人员完成全部工作，而是能够借助行业资源形成更大的演出网络。
跨院团合作并不意味着简单地把演员放在一起。
戏曲尤其是昆曲，对唱腔、身段、节奏和表演规范都有较高要求。演员之间没有长期固定合作关系，如何在短时间内形成默契，是合作能否成功的重要考验。
在《玉簪记》的《琴挑》《偷诗》等生旦对子戏中，演员之间需要通过细微的动作和节奏变化表现人物关系。
业内人士认为，这类合作能够顺利完成，一方面依赖演员扎实的基本功和排练投入，另一方面也与昆曲长期形成的艺术规范有关。
不同院团的演员虽然地域和团队背景不同，但都有清晰的师承体系和专业训练，因此能够在相对统一的艺术框架下完成配合。
这也体现了传统戏曲“传承”与“创新”之间的关系。
规范保证了剧种的基本风貌，而不同演员、不同院团之间的交流，则可能带来新的舞台表达。
昆曲在长期发展过程中形成了不同地域风格。
此次张冉与北方昆曲剧院合作，也让“南昆”与“北昆”在舞台上产生更多交流。
对于演员而言，这是一次跨地域的艺术合作；对于观众而言，则能够在同一舞台上感受到不同表演传统之间的碰撞与融合。
这种融合并不意味着消除地域特色，而是在保持艺术规范的基础上，通过演员之间的交流寻找更多可能。
从更大的范围看，南北院团之间的合作，也为传统戏曲资源流动提供了新的空间。
张冉及其工作室的探索，也与近年来“文艺两新”发展受到关注的背景相呼应。
“文艺两新”包括新的文艺组织和新的文艺群体，民营文化工作室、民营文化经纪机构以及网络文艺社群等都属于这一范围。
与大型国有院团相比，民营文艺机构通常规模较小、机制灵活，但在资源、平台和长期运营方面也可能面临现实压力。
因此，如何通过资源整合和优势互补，为民营文艺机构提供更加稳定的发展空间，成为行业需要面对的问题。
近年来，相关方面持续探索“文艺两新”服务机制，同时出台相关政策支持民营戏剧团体发展。
在这样的背景下，张冉工作室与国有院团之间的合作，也提供了一种具体的实践样本。
对于传统戏曲而言，一次成功演出只是开始。
真正重要的是，如何让艺术家有更多登台机会，让优秀剧目能够持续传播，也让有限的行业资源得到更高效利用。
民营团体具有灵活性，国有院团拥有成熟的专业体系和场馆、人才等资源。双方如果能够在剧目、人才、演出和传播等方面形成更加稳定的合作机制，就可能产生互补效应。
张冉此次系列演出的意义，也正在于探索这种长期合作的可能性。
从一个演员到一个工作室，从一场演出到跨城市巡演，再到不同院团之间的资源协作，传统戏曲的传承正在出现更加多元的实践方式。
昆曲的生命力来自传承，也需要通过不断演出进入当代生活。
对于民营戏曲团体来说，如何降低运营成本、扩大演出范围，是生存发展的现实问题；对于国有院团而言，与更多社会力量合作，也能够进一步拓展传统艺术传播空间。
从北京长安大戏院，到上海，再到南京，“兰情冉冉”系列演出把三个城市连接起来，也把民营工作室与国有院团连接起来。
一个人的剧团，可以借助行业合作走得更远；不同院团之间，也可以通过资源共享让舞台更加丰富。
当规范传承与机制创新相互结合，当南北昆曲在舞台上交流碰撞，古老的昆曲也由此获得更多走近当代观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