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买杯咖啡”“帮我比较一下商品价格”——随着智能体能力不断增强，过去需要用户在多个App之间反复切换的操作，正在逐渐变成一句指令即可完成的任务。
但当智能体真正开始替用户“动手操作”，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应用是否允许智能体进入？能够执行哪些操作？出了问题由谁负责？
这些问题不仅是技术问题，也涉及授权、安全、责任以及产业协作规则。
9月15日，经济参考报社与中国科学院软件研究所联合举办“智能体时代的移动终端生态”研讨会，多位专家围绕智能体跨应用协作面临的现实难题以及行业规则建设展开讨论。
过去，手机上的智能助手更多承担搜索、问答和信息整理等功能。
如今，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发展，智能体正在从“信息提供者”逐步转变为“任务执行者”。用户提出一个目标后，智能体可以理解需求，并尝试调用不同应用完成查询、比价、预约等一系列操作。
这意味着智能体的应用边界正在不断扩大。
与此同时，传统App生态的运行逻辑也面临新的挑战。一个应用愿意向用户开放功能，并不意味着它一定允许第三方智能体代替用户进行操作。
当智能体通过识别屏幕、模拟点击等方式执行任务时，部分应用可能将其判断为异常行为，从而进行拦截。
中国科学院软件研究所相关专家认为，问题的核心并不是要求所有应用无条件向智能体开放，而是需要建立一套能够明确授权关系、操作边界和责任归属的机制。
如果每一家智能体企业都与每一家应用开发商单独协商，理论上可以解决部分合作问题，但这种模式在整个行业推广时存在明显局限。
大型终端厂商和头部互联网平台拥有较强的资源与技术能力，可以投入力量进行一对一对接。但大量中小企业和应用开发者可能缺乏相应资源。
最终，不同智能体、不同终端和不同应用之间容易形成各自为政的规则体系。
用户可能在某个应用中能够顺利完成智能体操作，换到另一个应用却无法使用；开发者也很难提前判断智能体究竟会以何种方式与自己的应用交互。
因此，行业需要一种更加公开、透明、标准化且成本较低的协作方式。
9月14日，豆包手机助手发布消费者版本，并同步推出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SAEP，启动为期30天的公示。
这一机制试图解决的核心问题，是让应用开发者提前表达态度：是否允许智能助手在应用内部执行自动化操作，以及允许操作到什么范围。
按照公开方案，应用开发者可以选择接入SAEP协议，也可以通过官方沟通渠道明确回复。两种方式具有相同效力，并且长期有效。
在公示期间，助手主要针对系统自带应用、相关企业旗下应用以及明确同意接入的第三方应用执行自动化操作，对其他应用原则上暂不执行。
对于公示期结束后仍没有明确回应的应用，则根据风险程度逐步处理；如果应用明确拒绝，助手将持续停止相关自动化操作。
这种做法的一个重要变化，是将原本可能发生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的冲突，提前转化为规则层面的沟通。
中国科学院软件研究所专家将SAEP比作人工智能时代的“Robots协议”。
传统互联网中，网站可以通过robots.txt向搜索引擎表达哪些内容可以被抓取、哪些内容不希望被访问。
两者并非技术上的直接对应关系，但在规则思路上存在一定相似性：服务提供方可以提前公开自己的边界，让自动化程序知道“哪些可以做，哪些不能做”。
对于智能体而言，这种机制能够减少“先操作、后争议”的情况。
尤其是公示期的设置，为应用开发者提供了表达意见和提出异议的窗口。规则不再完全隐藏在技术实现之中，而是通过公开声明和协商，让各方在实际操作发生前形成相对明确的预期。
这也使智能体与应用之间的关系，从单纯的技术对抗逐步向规则协商转变。
智能体能够替用户执行任务，也意味着必须面对更加复杂的安全问题。
北京大学相关专家认为，智能体治理可以重点关注权限和执行两个环节。
在权限方面，智能体不应突破应用本身能够访问的数据范围。应用能够访问什么，智能体原则上只能在相应权限范围内开展操作。
在执行方面，则需要明确哪些操作属于普通操作，哪些操作涉及更高风险，需要设置额外限制。
例如支付转账、账号认证、内容发布以及删除等行为，一旦执行错误，可能带来较大影响。因此，对于这些高风险操作，可以要求用户再次确认，甚至由用户亲自完成，或者直接阻止智能体执行。
除了事前授权和操作限制，事后追溯同样重要。
上海交通大学相关专家指出，智能体不可能完全避免错误，因此系统需要建立明确的操作边界，同时保留必要的操作记录。
按照公开的协议接入文档，在智能体执行操作前，系统需要对发起操作的助手、用户授权情况、应用是否允许以及操作是否符合安全要求等因素进行检查。
与此同时，系统还需要记录操作主体、目标应用、具体行为、判断依据和最终结果。
一旦发生争议，可以通过这些记录还原操作过程，为厘清责任提供依据。
这种机制实际上构成了智能体协作的“安全底座”：前端明确授权，中间控制权限，执行过程设置边界，事后留下可追溯记录。
SAEP的出现，为智能体跨应用协作提供了一种企业层面的规则探索，但要真正解决不同终端、不同智能体和不同应用之间的协作问题，仅靠单一企业仍然不够。
随着智能体进一步普及，行业需要在安全、个人信息保护、商业利益和用户体验之间寻找更加明确的平衡点。
这意味着终端厂商、应用开发者、智能体企业、科研机构以及相关行业组织都需要参与规则建设。
未来，如果能够形成更加通用的行业规则，让应用能够清晰表达开放范围，让智能体能够准确识别操作边界，同时让用户拥有充分的知情和授权权利，跨应用协作的效率和安全性都有望进一步提升。
从“无法判断能不能操作”，到“提前声明操作边界”，SAEP所探索的并不只是一个技术协议，更是一种产业协作思路。
智能体的发展需要开放的应用生态，但开放并不意味着没有边界。只有把授权、权限、执行和责任等问题逐步明确，才能让不同参与者形成稳定的合作预期。
对于正在快速成长的智能体产业而言，规则建设同样是一场长期探索。
未来，随着更多企业参与实践，相关协议和行业标准还需要不断调整完善，在创新效率与安全边界之间寻找更加合理的平衡。
当技术创新与规则建设同步推进，智能体才能真正从“能用”走向“好用”，跨应用协作也才能成为移动终端生态中的常态化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