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国城市发展逐步由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城市更新正在成为推动城市功能优化和发展方式转型的重要路径。
对于县域城市而言,更新的重点并不只是改善建筑外观、完善基础设施,更重要的是重新认识和利用已有资源。如何让闲置空间重新承载产业,让传统文化转化为发展动力,让生态治理产生综合价值,成为县域城市更新需要回答的重要问题。
从实践来看,县域城市更新可以围绕产业、产业链、文化、生态和治理五个方向展开,同时通过规划、资金、空间等方面的系统配套,推动更新项目真正落地。
县域城市更新首先可以从低效和闲置空间入手。
过去一些工业厂房、旧办公院落以及传统产业载体利用效率较低,简单拆除重建并不一定是最优选择。通过功能调整、设施提升和产业导入,可以让原有空间重新进入产业循环。
例如,浙江嘉善将原有村级工业园旧厂房进行改造,导入科研办公等功能,形成科技产业发展载体;福建云霄则对沿街旧厂房进行改造,引入农产品展示、电商、文创和初加工等功能,推动特色农产品从生产端直接连接消费市场。
这类更新的关键,是让空间从“资产”重新变成能够持续创造产业价值的载体。
县域产业发展还面临企业分散、上下游距离较远等问题。城市更新可以成为产业链重新布局的重要契机。
通过盘活低效工业用地,建设标准化厂房和产业园区,将上下游企业集中到同一片区甚至同一栋楼内,能够缩短物流距离,降低企业协作成本,提升产业链运行效率。
浙江乐清通过对低效工业用地进行再开发,建设多层标准厂房,将紧固件产业上下游企业集中布局,推动传统的跨区域物流协作转向园区内部高效协同。
山东费县则围绕木业产业链推进园区化布局,将旋切、热压、饰面、包装、电商等环节进一步整合,形成更加完整的产业体系。
从“企业各自发展”走向“产业链共同发展”,也是县域存量空间提升价值的重要方式。
县域城市往往拥有独特的历史文化资源,但部分传统街区、历史建筑和工业遗产长期处于低效利用状态。
城市更新并不意味着抹去这些历史痕迹,而是需要在保护原有风貌的基础上导入新的功能。
四川平武在老城农贸市场更新过程中,将基础设施改善与地方文化特色结合,引入具有地域特色的餐饮和消费场景,并进一步发展夜间经济。
江苏宜兴则围绕陶文化推进历史建筑活化利用,引入非遗手工项目,打造陶文化体验线路,通过拉坯、塑形、釉色绘制等互动项目增强游客参与感。
从保护建筑本身,到让文化进入日常消费和生活场景,传统资源才能真正实现“活化”。
一些废弃矿坑、荒地和低效生态空间过去往往是城市发展的负担,但通过生态修复和功能再植入,这些空间同样可以形成新的价值增长点。
安徽当涂通过治理废弃矿坑和周边生态环境,将修复后的区域与文旅、休闲等产业结合,形成综合性旅游项目。
浙江长兴则利用废弃矿坑和旧厂房进行生态治理与功能改造,通过蓄水成湖、建设户外运动设施和康养民宿等方式,让原本低效甚至存在治理压力的空间转变为文旅综合载体。
这说明,生态修复与产业开发并非完全割裂。科学利用存量空间,可以在改善生态环境的同时形成新的经济和社会效益。
城市更新涉及土地、产业、社区、公共设施等多个领域,单靠政府投入和推动往往难以形成长期机制。
因此,需要逐步形成政府引导、市场参与、居民共建的多元治理模式。
江苏常熟探索“多业主联合体”更新老旧工业区域,通过企业联合开发等方式突破原有权属和空间限制,降低财政投入压力。
湖南安乡则将居民参与社区改造的行为纳入信用评价,通过激励机制提高居民参与积极性,同时对施工企业实施信用评价和质量管理。
从“政府主导建设”转向“多方共同参与”,城市更新才能形成更加稳定的长效机制。
战略方向明确之后,如何把更新真正落到土地、项目和社区中,还需要建立完整的实施机制。
更新之前首先要回答“有什么”和“问题在哪里”。
县域需要对土地、建筑、产业载体以及公共设施等资源进行系统调查,建立低效用地评价体系和项目数据库,从土地利用效率、产业产出、建筑安全、环境水平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
同时,还要持续了解企业生产经营需求和居民生活诉求,避免更新项目与实际需求脱节。
县域城市更新涉及产业发展、公共服务、历史文化和生态空间等多个方面,需要通过规划实现整体协调。
可以建立“体检—评估—更新”的动态机制,根据不同区域的发展条件划定更新单元,制定差异化方案。
在政策层面,还可以结合实际情况合理运用土地用途兼容、容积率激励以及用地指标调配等工具,增强规划的可操作性和灵活性。
城市更新不仅需要前期投入,还涉及后续运营和维护。因此,资金模式不能只依靠财政资金。
可以通过财政资金撬动社会资本,结合金融机构支持、专项资金以及城市更新基金等方式形成多元融资体系。
更重要的是建立“投资—运营—收益—再投入”的循环机制,让项目自身具备一定的持续造血能力,避免出现“重建设、轻运营”的问题。
县域城市更新最终要落实到空间品质提升。
产业空间方面,应优先盘活低效土地,推动产业集约化布局,提高土地使用效率;生活空间方面,则需要完善公共服务设施,提升养老、休闲、交通等服务的便利性和包容性。
与此同时,还应加强绿色基础设施建设,保护历史街区和地方文化景观,在更新过程中实现生产、生活和生态空间的协调。
城市更新最终服务的是人。
因此,从项目意见征集、方案讨论到施工监督和效果评价,都可以为居民建立更加充分的参与渠道。
政府部门之间也需要加强协同,推动自然资源、住建、城管等部门形成联动机制,减少项目推进中的制度壁垒。
企业则可以参与产业空间开发、环境治理和经营性项目建设,通过市场化方式提高项目运营效率。
当政府、企业和居民形成稳定的合作关系,县域城市更新才能真正实现共建、共治、共享。
县域城市更新的核心,并不是简单地把旧建筑变成新建筑,而是重新组织空间、产业、文化、生态和社会关系。
闲置厂房可以成为产业载体,分散企业可以形成产业链集群,历史街区可以转化为文化消费空间,废弃矿坑也能够通过生态修复重新创造价值。
进入存量发展阶段后,县域城市更需要避免“大拆大建”的惯性思维,把有限的土地、资金和资源用在真正能够提升城市功能和发展质量的地方。
以体检摸清家底,以规划确定方向,以资金保障实施,以空间提升品质,以共治凝聚合力,县域城市更新才能从单个项目的改造,走向城市整体功能和发展模式的升级。